大潮汕概念

xiakexing

   

大潮汕概念
一　　
　　最近几次和朋友说到“潮州话”这个词，我总要在头脑中打个停顿，到底说“潮州话”还是“潮汕话”？最后，我总是选择了“潮州话”，但那个停顿却并未因此而消失。我也因此起了疑惑，到底是说“潮州话”好呢？还是应该说“潮汕话”？
　　假如时间退回二十年前，也许我就不会有这样的疑惑。那时潮州虽然隶属于汕头，但潮州文化的旗号还是打得很响亮，谁也不会有这样的疑问。但今时已不比昔日，经过改革开放之后，昔日的汕头早已成为粤东地区的龙头老大。而潮州却老朽不堪，除了那一堆旧城墙再也没有什么可说的。
　　这里得先说明一下，我是一个潮州人，不过现在我在汕头工作。但我并不是一个汕头人，这里“汕头人”的意思是以户口所在地为准。
　　初到汕头，我就很明显地感觉到汕头人对潮州人有一种敌意。有时和汕头的同事谈话中提到某个潮州人，他（或她）就会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表情说，那可是一个潮州人噢！他（她）的意思就是说，因为那个人是潮州人，才会有那些奇怪的缺点和怪僻。
　　我们单位有一位同事，原来在潮州工作，去年才调到汕头来。听说他有个习惯，夏天吃饭的时候，总要把外衣脱掉，只穿一件背心。好在他已经是五十多岁的老人，所以也没造成什么风化问题。不过，这在那些汕头人看来，同样是一件值得大力攻击的事。他们总是说，你知道某某吃饭的时候什么样子吗？然后就相对嗤嗤冷笑说，那也难怪，乡下人嘛，总是难免的。大概在汕头人的眼里，潮州人都是乡下人吧。
　　这让我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帖子，里面提到有些广东人很自以为是，总是称那些外来打工的人作“外省仔”。文章有点俏皮地说，“其实在上海人眼里，广东人也是乡下人。不过到了北京，上海人又成了乡下人。但在纽约巴黎的人看来，北京人也是乡下人。或许，如果有外星人的话，他们也会把纽约巴黎的人当作乡下人吧。”所以，这样的争执看起来就显得很可笑。或许一个广州人会对一个汕头人这么说，噢，你的家乡就是那个专门制造假货的地方吗？我想我大概可以理解一个汕头人听到这句话时的感受。
　　这样的争执需要吗？
　　不需要吗？
　　需要吗？
　　不需要吗？
　　哎呀，研究研究嘛，干吗那么认真呢！需要吗？
　　
　　 二　　
　　历史往前推进两千年，那时还没有汕头。
　　“据地方志记载，今潮州市以南的韩江三角洲，远在二千年前还是一片汪洋大海。随着韩江三角洲的扩展延伸，慢慢形成了汕头这块陆地。由于这里地理位置和自然条件较之其他港口优越，所以船只往来日渐增多，到了清代嘉庆十四年（1809），原来的‘沙汕头’改称为‘沙汕头港’。”（摘自2003年01月12日汕头日报《潮风》版）
　　潮州历史上最早的一件大事应该是“秦戍揭岭”。
　　“秦始皇三十三年(前214)，秦在统一中原六国之后，挥兵南下，辟大庾岭，凿灵渠运河，建桂林、南海、象、闽四郡，并以50万大军分驻大庾、临贺、始安、桂阳、揭阳五岭。当时潮州属南海郡，地处揭阳岭之域。中原移民大规模进入，促进了潮州与中原的经济、文化交流。”（摘自《中国历史文化名城大辞典—潮州》）
　　“隋开皇十年(590)，取消义安郡，撤销海阳县，另建义安县，隶属循州。翌年，在义安县地设州一级政权，并以‘潮水往复’之故，命州名为‘潮’。潮州领义安、绥安、海宁、潮阳、义招、程乡等6县。这是潮州名字在历史上的第一次出现。”（摘自《中国历史文化名城大辞典—潮州》）也就是说，在公元591年的隋朝，就有了潮州。
　　而汕头在宋代却还只是一个小渔村，属揭阳岭。“嘉靖四十二年(1563)又割海阳东南部沿海3都、饶平7都和揭阳3都设澄海县，”（摘自《中国历史文化名城大辞典—潮州》）嘉靖是明世宗的年号，这时汕头随属澄海。因沙脊向海伸延，百姓设栅捕鱼，称沙汕。清康熙年间建沙汕头炮台。雍正年间简称汕头。
　　汕头的繁荣自被列强征为对外开放的港口始。咸丰十年，也就是公元1860年，汕头对外开市。
　　1919年冬，设立汕头市政局。
　　1921年7月成立市政厅，与澄海分治。
　　1930年准予设市，隶属广东省政府。
　　1950年3月15日成立汕头市人民政府。
　　1981年经国务院批准，在市区龙湖试办经济特区。
　　1983年12月22日实行市管县体制，撤消汕头地区，原地区所属8县1市并入汕头市。
　　1991年11月，潮汕行政区域调整，潮州、揭阳分设地级市。
　　
　 　三　　
　　我常常想，汕头和潮州乃至周边地区的分分合合，虽然有行政上的考虑，但更多的还
　　是受利益所驱使。
　　潮州有过比较辉煌和繁荣的过去，但在改革开放的时候，潮州却明显地落后了。潮州和汕头分治，是1991年的事，那时正是汕头经济最繁荣的时候，可以理解，汕头并不想有一个落后的伙伴拖自己的后腿。
　　但去年又听说广东政协拟了一个提案，打算合并潮汕三市，即把汕头、潮州和揭阳合并起来。这件事发生在今天合并之风大盛的情况下，并不足以为奇。但明眼人还是可以看出一点端倪来。
　　今日的汕头虽然还是潮汕地区的老大，但无须讳言，它已经有点力不从心了。制假造假给汕头带来的信誉损害至今还没有完全恢复。另外，汕头本地区的经济结构并不理想，原汕头市区的工业非常少，知名品牌几乎没有，汕头的工业基本上集中在潮阳和澄海的个别经济强镇。至于旅游，也没有折腾出什么特别有名的景点。就是这种格局，才迫使汕头去年进行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行政区域调整。不过，现在你随便上街找个人问一下，他都可以告诉你，汕头这几年的经济真是大不如前了！
　　在这种情况下，似乎有了一点合并的理由。但其他两个城市是否愿意合并，还是一个问题。不过合并与否，说到底只是当政者们的游戏，如果三市不齐心，就算是真的合并了也没有一点意义。
　　但就在汕头经济下滑的同时，潮州的经济却有了好转。潮州以发展旅游和品牌产业为主要方向，经过几年的努力，经济水平比前已经有了很大的提高。虽然现阶段潮州的经济实力还是不能和汕头相比，但安知十年后的潮州不能取代汕头成为粤东的经济强市？
　　因此，所谓的汕头人根本就没有一点可以嘲笑潮州人或者是揭阳人，所谓“十年河东十年河西”，又有说法“风水轮流转”，你现在嘲笑别人，或许将来会被别人嘲笑得更厉害。
　　事实上汕头可以算是一个移民城市。现在居住在汕头市区的这许多人口，到底有多少是真正的汕头人？此前听一位学者这样说过，北京城里往三代上一数，有多少是城市人？时代变化，风起云涌，那些城市的原住民恐怕早就沦落为其他阶级了，而现在那些高踞在北京城里的人，事实上大多数都是农民的后代。其实乡下人、农民的后代又有什么可羞耻的？做个乡下人也辱没不了你的祖宗！毛泽东原来不是乡下人吗？沈从文活到八十多岁还说，“我始终是一个乡下人”。
　　所以，那些因为生活在汕头这样一个“大城市”而沾沾自喜的人可要为自己想好一条后路了，哪一天汕头卑落了，或许别人也要把你当乡下人看待，那时你又何以自处呢？汕头从一个小渔村成为今天的粤东强市，既得利于当时的形势，也却是有它的优势所在。但在今天“经济特区”已经有名无实的情况下，汕头的优势也已一点一点地剥落了。不久之后，它就会和其他城市站在一样的起跑线上，那时它也就没有什么可以恃宠而骄的地方了。当然，要它变回渔村那是不可能的事，但它要发展也只能从眼前考虑。
　　事实上，无论是潮州、汕头还是揭阳，从全国的范围来看，它们都只是中小城市，都是同一层次上的事物，汕头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骄傲之处。
　　从历史看来，三市之间的关系源远流长。在未开埠之前，汕头统属于澄海，澄海统属于潮州。而揭阳在潮汕三市之中历史最为久远，潮汕地区最早的行政中心就设在揭阳。
　　我们都说着同样的语言，不管这种语言是叫“潮州话”还是“潮汕话”；我们都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，这里就是潮汕平原；无论走到哪里，我们都可以自豪地对别人说：我是潮汕人！
　　因此，我们没有理由互相敌视，互相攻讦，相反的，我们应该更好地团结起来！不管
　　三市是否合并，我们都应该团结互助。只有更好地协作，我们才有可能共同进步。三市关系紧密，一荣俱荣，一损俱损，如果只顾着眼前的利益，搞一支独秀，自己关起门来放烟花，那最后也难免被其他兄弟城市拖了后腿，反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以合作为目的。
　　至于地区文化的种种称谓，比如把“潮州戏”或者说“潮剧”改个名称，说“汕剧”或“汕头戏”当然是不通，说“潮汕戏”似乎也有待商榷。还有“潮汕话”和“潮州话”之争，我看也没必要分出一个高低上下。这种问题由行政上硬性规定固然不妥，急于分出一个输赢也没有道理，它只能应形势而变，老百姓爱怎么说就怎么说，没必要规定一个说法统一执行。
　　如果真要理论起来，那揭阳的老百姓或许也有意见，那是不是要把“潮汕话”改为“潮汕揭话”或者是“汕揭潮话”啊？那样就皆大欢喜了。不过还好，就算是这样改，勉强还可以接受，因为咱们潮汕地区只有三个主要城市，如果有七八个城市的话，那是不是也要把所有的城市都添列上去呢？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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