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话说潮州）潮州·铁巷·上西平路·1983（原创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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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话说潮州）潮州·铁巷·上西平路·1983（原创） PS：1983.1.18日，到动手写这篇文章的时候，我已经活在这个世界上8870天了；前天晚上一位老邻居到我家坐客时，让我实在想不出面前的这对中年夫妇，是当年的老邻居，顿时，让我觉得，人在经历成长的过程中，会吸收很多东西的同时，也会遗忘掉一些事情；

　　我不想有天也把一些美好的回忆给忘掉，所以我决定今天晚上一定要动笔写这篇文章，等到老时，再翻来回味一番，毕竟人老多情，过去的事情，回味也是种享受...说来惭愧，有这个计划是从2000开始的，整整七年，写了不少网文，对故乡和童年的类似文章却少之甚少，希望这篇文章，能勾起大家对那时的故乡的怀念之情吧！

　　83年刚过了18天，我就来到了这个世界上，跟大多数同龄人一样，我是在铁巷的保健院出生的，妈妈说我出生的那时候天气很冷，保健院没有保温的设备，我就这样被亲戚轮流抱在怀里“保温”取暖，熬过生命中的第一个冬天，而刚出生的我因为体虚一来到这个世界就接受了爸爸的输血，而妈妈却难产，但因为这是全家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宝宝，再多的艰难在我出生的那一刻起，爸妈也认为值得…

　　爸妈在70年代就随着上山下乡运动去海南参加劳动，80年代回来晚婚又赶上计划生育，由于家里的贫穷所以爸妈不敢以身试法，领着那本写着“每月可领取10元补贴”而自我懂事以后从未见过的“补贴”的《独生子女证明》，循规蹈矩踏踏实实的生活着；那时没有营养品，喝的是白粥，每月领着几毛钱的肉票，外婆家送来的一粒鸡蛋让邻居们垂筵了好半天…

　　来到了上幼儿园时代，我在刘察巷的二办幼儿园上小小班，第一天上学让我几乎成了一个泪人，因为已经习惯父母在身边的日子，如此的“变故”使我措手不及，有次老师发现，我一看到蓝天就不会哭了，那时候的天是海蓝色的，白云是充满想像空间的形状，有时象狮子，有时像蘑菇，我总在想，躲在白云后面的会是什么？

　　每当我要上学的时候，奶奶总会带着我去，奶奶说：“买听话鲁缴你来老贼（刘察）巷块卖分老贼！”有次爸爸带我上学，我问爸爸刘察巷是不是真的有“老贼”时，爸爸就会苦笑不得的问我是谁说的，我说是奶奶，他说是有很多“老贼”专门买那些不听话的小孩，他叫我要听话，不听话就卖给“老贼”，打那之后我只要是一个人上学放学经过那条路就会胆战心惊，深怕“老贼”的出现…

　　那时奶奶带我放学，碰到老女人就叫我叫“奶奶”，有天我开始纳闷了，就问妈妈，“我怎么会有那么多奶奶：奶奶，外婆，大门口的奶奶，市场的奶奶，大姆的妈妈也是奶奶”，妈妈就问：“那些奶奶都疼你嘛”，到如今才知道，大姆娘家的亲戚，丫鬟，赤脚等等，上了年纪的女人我都叫奶奶，不过如今，故时疼爱我的奶奶们都相继辞世而去…

　　由于父母的工作关系，我让大姨带，她住在隔壁的宰辅巷，俗称“宰牛巷”，大姨说：潮州有“宰牛巷”、“宰羊巷”、“宰狗巷（待浩巷）”，我那时觉得潮州就怎么这么怪，净这么多“血腥”巷名，不过我很喜欢大姨，虽然有时她骂得比我妈还凶，虽然有时她走路我要跑着才能追得到她，但是她煮的菜很好吃，有时她会带我去“市政府”里边玩，有时回来会带我去“胡荣泉”那吃上一碗饺子，有时她还会讲一些“狼来了”以外的故事给我听，带我去“大士庵”看大大尊的观音娘娘…

　　记得人生的第一次正面认知是大姨给我的，大姨把我当成自己的儿子一样看待，总买我喜欢吃的给我吃，每天晚上在我被妈带回家，临行前她总会问我明天要吃什么，牛肉？牛肉丸？而那时，在没有任何人教过我的情况下，我对大姨说：大姨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！大姨听了很高兴，直夸我，如今才知道，那时艰苦的环境下，我能说出这样的话，大姨认为我很懂事，能够理解大人们的艰辛…

　　那时候的“芋苏”一块卖5分钱，我在上学钱总会跟奶奶要1角，买了两块“芋苏”解馋，咬在嘴里蹦蹦跳跳，小时候的快乐很简单，5分钱的“芋苏”就已经很满足了；“六一”儿童节学校放假，爸爸带我去昌黎路小学的书店买“安仔书”给我，那时一本几毛钱，记得那时最喜欢看《包公》，也许从小就受这些古代正气凛凛得人物影响，使得我嫉恶如仇！然后，再到昌黎路的冰室吃上一碗冰淇淋，那时的冰淇淋真的好甜，让人回味无穷！西马路头的牛肉丸也是我最爱吃的，5毛钱一碗！

　　那时姑妈和姑丈一起从广州回来潮州，姑丈在客厅里安装了一台“吊扇”，让我感慨居然夏天也可以如此的凉快，这也又让左邻右里所羡慕，甚至议论了好几天的话题；由于姑妈嫁到广州，我又和表姐关系很好，所以，我从8岁的时候就会听也会说广州话，记得那时流行陈百强的《一生何求》，小小年纪的我就会用标准的广州话唱《一生何求》，而并不知道歌词里所要表达的是什么，那时表姐来潮州，和我一起喝茶的时候，她往我的杯子里倒上一点牛奶，说这是奶茶，那是我第一次吃到的第一杯奶茶，苦中带有茶香和奶香，而那时，我并不知道这是“进口”的喝法！

　　燕姐姐如今回忆起小时候，她说最喜欢吃的是潮州的“果条”，因为每次回来，奶奶都会叫我跟燕姐姐一起，然后拿着一个“口壶”去岳伯亭那买上一碗夜宵，那时“果条”的香味远胜于如今的“果条”，因为它是属于儿时的回忆里，现实的过去中！而让她郁闷的是，潮州的“草果”是热的，而广州的“草果（凉果）”是冷的，这让她有点不习惯，而让我不习惯的是，潮州卖“草果”是拿个“铜匙”敲着碗沿街叫卖的，而广州的“草果”却是一盒一盒的…

　　小时候的夏天，总会听到铁巷传来“磨剪刀”，“银纸呼来卖”，然后我会学着他们这样喊，而在我喊后，总会持续几分钟听不到这声音，有天我忍不住好奇，探了个究竟，原来，叫卖人在探头探闹，左望右望，蹬着脚尖寻找这“回应”声音来自何处！而如今，这类声音在老城区偶尔也会听到，只不过没有那时侯那么频繁了！

　　“缴安仔”，“弹弹珠”是那时最常玩的游戏，“安仔”拍蜡，为的是增加重量和打败别人的“安仔”，当赢回来那一张张“安仔”，一袋袋弹珠时，心中总会有种充实感和优越感，在九霄亭巷那开了一家游戏室，我总在那徘徊，一块钱5颗币总玩不上半个钟就泡汤，而每每看到有人要过“终幕”的时候，总会挤上去凑凑热闹，感叹自己技不如人…

　　到了上小学的时候，城北小学，一个平民学校，因为有钱人家的孩子都不会上这座学校，记得那时别的学校门口，家长等学生放学，开的都是摩托车，而城北小学门口，家长骑的都是自行车，当时的摩托车就好像如今的小车一样，是有钱人才买得起的东西；第一天上学，看到那里几间新盖起的平房，和几座有着历史意义的老实建筑，再加上听爸爸说，那里在日本侵华战争时期曾被日本仔炸过，我就在这样有着沧桑历史的学校呆过了那六年，有时真在庆幸着自己是生长在潮州，因为人和历史是想融合的，而不像别的地方，历史只能在博物馆里看到…

　　那年第一次逃学，哪天下午和同学一起出去玩，那个地方都是用沥青搭起的房子，虽然不起眼，但整整齐齐很有规模，那就是原来的西荣路，那时还没有开发，等到一场火灾过后，几乎成为废墟的西荣路才得到开发，树起一栋栋高楼，记得那时附近还有一家瓷器厂，我和同学就在那里捡了好多的瓷器，虽然都时工厂废弃的次品，但对于年幼的我们却如同发现宝藏一样，惊喜和兴奋；

　　也因为逃学捱了妈妈的“竹仔鱼”，因为挨打的次数多，所以经验也多，每当我预感“竹仔鱼”又要出现的时候，我会及时的关上房门，穿多几件衣服在里面，接着老妈威胁着要我开门，我准备完毕的时候就“老老实实”的打开房门接受酷刑，不过都不疼，但是我还是会哭，奶奶这时总会心疼过来劝妈妈别打我，也就这样，我成了左邻右里中最会哭的一个，前天晚上老邻居提起，说我小时候最爱哭，我说也许正因为那时侯爱哭，所以造就了我感性的一面吧！（有时我看电视都会被电视画面感动到哭）

　　小时候睡觉时我总要开盏灯，即使是和爸妈一起睡，除了怕黑就是怕打雷，还有就是听到做公德的“锣鼓”声，因为神神鬼鬼在传统家庭里是最大的禁忌，那时我不懂做功德是在干什么，只是听到有人在吹“滴答”，打“锣鼓”有人在唱着不清不楚的“小曲”，加上后来才懂得这是有人故去，这更加的让我心惊肉跳；有天我在外厅烧蚂蚁，奶奶跟我说今天晚上小心蚂蚁来跟你要命，打那之后，我都不敢再对这些小小的生命下毒手，感谢奶奶的教育，让我学会如何的爱惜生命，保护动物！

　　小时候的群众电影院，凤城影剧院，城北小学都已成为如今的历史，当我走在老街中，发现旧时老摊档，卖凤凰豆腐的，卖溪口鹅肉的还在，只是在她们的脸上烙下了岁月的痕迹，岁月不留人，那时在家门口的孤寡老奶奶，每次看到我都会拿一大堆水果给我吃，而我总是没敢吃，她家的那只猫最喜欢我温柔的抚摸着它的毛发，有天，我发现，老人已经不在，而那只猫也不知影踪，奶奶们我也一个个记不清她们，亲奶奶也已不在，她辞世的那一段时间，我哭了好几次，几乎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，再也听不到奶奶的嘘寒问暖，唠叨和故事，在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，回忆起她老人家时，我还是一样伤感，掉下了眼泪，毕竟血浓于水，奶奶对我的恩情不是一字两句能说得清的；我的遗憾是，当我刚开始踏入社会，会“赚钱”的时候，买点好吃的孝敬她老人家的时候，她就这样撒手而去！

　　回忆里都是纯真的色彩，那年，那街，那些人，那天空，那月光；艰苦，繁华，蔚蓝，天真；如今的我，还保持着一丝天真，像星座书上说的一样，因为我觉得长大不一定要改变，有时，当人在怀念那份情感的时候，我却不用寻找，因为它总保留在我这里，灵魂里，思想里…

　　大姨如今还是那么的消瘦，孙子跟着她还是像我小时候一样跑着追赶着她的步伐；而那些赢回来的“安仔”和弹珠都已不知身在何方，失去的已经无法再挽回，20多年的成长让我知道要阻止时光的流逝是不可能的，唯有好好珍惜眼前所拥有的才是可取的！繁华的小街如今留下最多的是老人，与这个环境割舍不下的多情之人，无论环境怎么变，无论时光怎么匆匆的流逝，这里都有我们最难忘的回忆，最淳朴的理想，难忘的是乡，乡里的人，人里的茶香，茶香里浓浓的情，纯纯的爱…